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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影評人協會會長何威

 

何威:香港電影业的救命稻草

 

何威簡介:

  何威,1966年出生於北京,1992於廣州暨南大學修畢醫學專業後,1995年前往德國格菜弗斯瓦爾大學,進修一年德語語言,繼而於1996至2000年,在德國帕騷大學專修藝術教育專業。
  何威,目前出任香港影評人協會會長、中國廣播電視工作者聯合會(香港)秘書長及創意和諧委員會會董等。著有《江南回憶》攝影散文集( 2005年10月出版,香港三聯書店)、電影《明媚時光》聯合編劇(2009年4月於香港國際電影節上映,並獲邀參展7月德國慕尼黑歐洲電影節)。
  何威喜歡攝影,2004年5月於香港中央圖書館舉辦世界華人攝影學會精品展、2005年12月於奧地利林茨藝術教育學院舉辦【江南回憶】個人攝影展、2008年2月於台北德國文化中心舉辦【雙城記x 2】(柏林、奧地利;香港、台北四個城市在相同語言文化背景所呈現的不同文化表現)個人攝影展。


          

  電影,一個巨大的造夢機器。

  燈光慢慢暗淡,繼而轉為漆黑,又再次閃爍起來,身體隱藏於椅背之中,在那120分鐘裏,你做過怎樣的夢?

  映照在維多利亞港那五光十色的燈火之下,電影又曾經為香港製造出怎樣的夢境?

香港製造

  約了何威,在上環的一家咖啡館,談香港電影。

  何威,香港影評人協會的會長,在留學德國期間,因為畫家Caspar David Friedrich,而棄醫從藝;後又因為一部電影,開始了他影評人的生涯。「2003年張藝謀的電影《英雄》,引來無數評論,電影好壞見仁見智,但當時的一些影評,卻沒有反應出導演的真正用意,看過之後覺得心中有話不吐不快,索性開始自己寫。」談到香港電影,話題總離不開近年港產片的興衰起伏,或許每一個熱愛香港電影,或是看著香港電影長大的人,都會有如噎在喉、不吐不快的感覺。

  數字客觀,卻總是冷冰冰,毫無情面地擺在你的面前,不能回避。「港產片從高峰時期的每年300部下降到現在的50部左右,但亞洲區內,如韓國、日本、泰國及內地的電影卻在迅速崛起之中,香港電影已經失去了東南亞地區的大部分市場,香港本身的市場又太小。」這是事實,與1980年到1993年時相比,香港電影的大半江山已經盡失。

  香港市場太小,若港產片只限於香港上映,一定無法收回成本,所以很多香港電影人將眼光投向內地。「合拍片應運而生,北上拍電影,希望能搶占內地的市場,但進入內地市場也並非如此容易。很多人認為是內地審批制度嚴格的問題,但與業界了解之後才知道,內地在審批上已十分寬鬆;而且香港和內地之間簽訂了CEPA(更緊密經貿合作安排),不會將合拍片看作是進口電影。」

  合拍片為何無法拯救香港電影走出谷底?

  「目前內地的電影市場,只是部分開放,而開放的這部分市場,又被荷里活的電影搶占一空。雖然內地官方稱,一般院線一年進口電影的數量為12至20部,但目前的內地影院基本都是半官方或私營影院,出於利益考慮,一般的戲院都會選擇上映荷里活的電影,最終一年可能只餘4個名額,內地自己的電影想要上映,本身已是很大問題,更何況是合拍片。」何威說出了自己的看法。

  「只有一些大的電影公司,才有能力進入內地拍電影,同時為了海外市場考慮,會選擇加入一些韓國、日本等國的明星;而這樣的製作的確也只有大公司才能完成,面對巨大的內地市場,香港小電影公司還是只能望門興嘆。」

  「合拍片面對另外的一個尷尬,無論是香港人還是內地人,看了現時的合拍片,都感覺已非自己心目中的港產片了。港產片曾經十分吸引觀眾的特色已經盡失,兩邊都不討好、兩邊觀眾都保不住。」合拍片這塊看似十分誘人的大蛋糕,始終無法拯救香港電影。

香港電影的困境

  「香港電影工業猶如一個服裝樣板店,出售一些零碎、不完整的創意,他既不同於一般服裝店完全照抄他人,但實際上創意十分之少,不能和名牌店相比,缺少完整的創意模式。」何威提到了近年來,政府、民間都不斷提及的創意產業。

  「香港電影業需要將這些零散的創意整合起來,了解創意的原意、出自何處,這涉及到文化,但在香港,文化被置於最不受重視的位置。」政府一再提及香港要發展創意工業,連年的施政報告都有提及,但如何發展創意產業?何威指出了核心問題所在――被忽略的文化。「在香港,電影是一個娛樂工業,而非真正的藝術創意產業。但香港忽略了,電影首先應該是藝術創作,其次才是一個商品。」

  面對這樣的困境,誰來出手相救?

  「政府是否需要出手輔助電影業,見仁見智。很多國家,如歐洲的法國、德國,亞洲的韓國、中國等,政府均支持電影工業的發展。政府不能完全不理會,電影作為一項文化藝術工業,一定需要政府的支持,只是支持方式各不相同。但直接給錢,是最差的一種支持方式。」

  政府何去何從?在香港,不僅僅是電影業這一個行業,存在這樣的疑問。 「政府應該營造一個好的環境,讓電影工業生存下去。投資電影是一種風險投資,政府不應該用納稅人的錢來冒這個風險。最為重要的是營造讓文化藝術工業得以生存的環境,若完全是市場為主導的環境,這樣的政府是一個不負責的政府。」

  「此外就是電影教育,現時香港雖然已提供電影、藝術等教育,但很長一段時間,香港都缺失了這方面的教育,失去了培養觀眾的機會。很多時候都是電影公司在做這部分工作,如百老匯電影中心等,培養自己的觀眾群。這樣的工作應該由政府進行,但香港教育同樣面對太過功利這個問題。從政府到市場,均抱着功利的心態,家長也無可避免,這又涉及到香港教育制度的問題了。」從電影,到教育,再到整個香港,功利主義的盛行,窒息的不僅僅是香港的電影業。

  何威旅居歐洲多年,「歐洲的教育並非無市場化,但市場之餘,政府會進行控制。通過社會團體、宗教團體,及政府三方面的力量來左右市場,維持市場在正常的、非完全功利化的狀態下發展。穩定長期的教育制度影響市場,但香港則是市場變化深刻影響教育制度,所以香港的教育制度總是變來變去,朝令夕改。」

  提到政府介入,香港人總會談虎色變。「政府不能介入,這只是無政府主義者的一種謬論,否則政府還有甚麼存在價值?政府一定要做事,而非被別人批評幾句,就畏首畏尾,甚麼都不做,這個問題再一次顯示出政府管治水平的高低。」何威大笑起來。「香港政府沒有自信!」

走出困獸之鬥

  香港電影從上世紀初的呀呀學步,一步一步走到1970年到1993年的黃金年代,再到1997年至今的徘徊不前,曾享有「東方好萊塢」盛譽的香港電影,難道真的步入了遲暮之年。曾經給予香港人、華語電影界,乃至世界電影無數驚喜的香港電影何去何從?

  「香港電影並非無路可走。對一些有能力的大片商,要發揮自己的影響力,與內地合作,拍好電影。這樣的合作,不僅僅只是着眼於內地市場,而要有國際眼光。文化拓展的能力,與經濟拓展的能力相關,中國的實力與日俱增,與過往在國際上的地位完全不同,越來越多的人希望了解中國,文化是了解一個國家最好的方式,而文化拓展的最好的方式則是電影。」

  合拍片不是香港電影唯一的救命稻草,但仍然有很大的發展空間,香港電影人要抓住機會。何威的話語中透出一些無奈,但並非放棄。

  「香港現在有很多的獨立電影人,拍攝了很多獨立電影,來填補香港商業片的空白。香港電影業可以發展獨立電影的力量。」何威提出另外一條道路。「但問題在於沒有發行商支持本地獨立電影的發行。其實獨立電影的成本較低,對發行商而言是一個好的機會,若發行得好,有機會賺錢,所以獨立電影在香港有生存的空間。」

  問題又出現了,香港的發行商是否發現了這樣的機會。獨立電影無法請到大明星、好導演參與,「但獨立電影的優勢在於,不用考慮商業運作,可以作出更好的主題和內容。」

  「除了獨立電影,香港紀錄片也是一條出路,香港的電影市場實在太單調了,全部都是商業片。紀錄片有自己的優勢,成本低、技術上的要求也較低,但現在香港的拍紀錄片的導演的眼界不夠寬闊,我看過兩次香港紀錄片展,題材太過政治化。紀錄片不應該局限於某一話題,或希望告訴觀眾一個結果。紀錄片並非關注對與錯,而是要給觀眾另外一個思考的角度。」

  給觀眾另外一個思考的角度,或許香港電影業也需要一個另外思考的角度。無論是怎樣的一條路,看起來都荊棘满途,甚至機會渺茫。從1909年,上海「亞細亞影戲公司」老闆美國人賓傑門•布拉斯基在香港拍攝默片諧劇《偷燒鴨》,香港電影百年史由此拉開大幕,100年過去,2009年香港電影踏入第一百個年頭。香港電影寄託着太多人的夢想,我們都期待着她那華麗轉身之後綻放的耀眼光芒。

  維港依舊,香港依舊,心裏有一個夢,安睡一晚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白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