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城市大學中國文化中心主任鄭培凱教授
鄭培凱簡介:
鄭培凱,香港城市大學中國文化中心主任及教授 (1998年創辦至今)、「大學文康委員會」主席。1980年獲耶魯大學歷史學哲學博士、1972年獲美國夏威夷大學歷史學碩士、1969年台灣大學外文系畢業。曾任教於紐約州立大學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at Albany、耶魯大學Yale University、佩斯大學Pace University (New York City) 及台灣大學、新竹清華等校。尤著重研究中國文化意識史。。
著作包括《真理愈辯愈昏》、《出土的愉悅》、《高尚的快樂》、《戴望舒文錄》、《湯顯祖與晚明文化》;主編《口傳心授與文化傳承》、《九州學林》季刊、香港城市大學『中國文化講座』叢刋(已出九種);《陶瓷下西洋 : 十二至十五世紀中國外銷瓷》、《陶瓷下西洋研究索引 : 十二至十五世紀中國陶瓷與中外貿易》;與李文璽、史景遷合編《The Search for Modern China : A Documentary Collection》、與馬家輝合編《文化超現代》及《藝術超現代》;以筆名出版《程步奎詩抄》、《新英格蘭詩草》、《也許要落雨》等詩集。
你一定曾為英國大文豪莎士比亞筆下《羅密歐與朱麗葉》的愛情而感嘆唏噓、甚至留下眼淚,那請問湯顯祖《牡丹亭》中那個為愛死、為愛而生的女子又是誰?
「天下女子有情,寧有如杜麗娘者乎。」答案就是杜麗娘。
如果你正在參加百萬富翁的遊戲,或有如電影《一百萬零一夜》中的男主角,你能否順利進入下一關?
大學中的文化傳承
面前的鄭培凱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中式衣衫,與我們談中國文化的傳承,真是儒雅得很。
「為甚麼文化傳承如此重要,因為文化不是死的,是有感情的。民族傳統文化涉及認同的問題,有感情的認同,才能投入,文化才有較好的發展。有人說我們可以將那些藝術、文化拍攝下來,製成錄影帶,後世子孫一樣可以看到,何必辛苦地去做『非物質文化遺產』的傳承,但錄影帶是死的,真正的表演和文化是活的。」
談到『非物質文化遺產』的傳承,鄭培凱舉了個例子,「在全盛時期,曾有2,000到3,000本的崑曲曲目,而每本又有30多折;到解放時僅保留下來600多折,現在也就只有200多折了,而真正能上演的恐怕只有100折、甚至更少。」觸目驚心的數字,中國文化傳承迫在眉睫。
過去100多年來,中國人在對自己的文化的態度上,如此複雜而讓人一言難盡。為了「圖存」,曾經有過的「全盤西化」,甚至曾經將自己的文化強行割裂,不願與之有任何藕斷絲連,仿佛羊水中的嬰孩,被生生切斷了臍帶。
「但近些年來,中國文化的傳承出現了一些新的跡象。中國強大起來了,為文化的傳承提供了一個契機,這對文化的傳承有很大的幫助。雖然文化傳承及發展,並不一定與經濟發展有必然聯系,但在中國情況的確如此。」
鄭培凱來到香港城市大學中國文化中心11年時間,「過去的11年間,我們借助大學教育,讓學生接觸中國文化,同時因為大學的開放性,又可以將之擴大到社會的層面。同樣中國文化的傳承,應該在中學、小學中進行,從小就接觸中國文化,會更加容易接受。」
在香港,或是在中國,孩子們被送去學習拉小提琴、鋼琴,已經是一件十分普遍及普通的事情。「中國最優秀的人都去學習西洋音樂、樂器,我們在將西方文化發揚光大,這樣無形之中就是讓中國文化受到摧殘。」鄭培凱不無憂慮。
「這樣說並非出於狹隘的民族情緒,不能說中國文化就是全世界最優秀的文化,但同時她也並不壞啊,」鄭培凱笑著說,「中國文化擁有幾千年的悠久歷史,能凝聚力量,更為包容,她不會太過製造矛盾糾紛,所以不僅要讓中國人,而且應該讓全世界都了解中國文化,她對世界文明的多元化和人類發展有極大的促進作用。」
我們要從理性的角度來認識自己,認識自己的文化,否則便是在侮辱自己。
雖難卻很美
「誕生於明朝嘉靖年間的崑曲,至今已有六百年多年的歷史,發展至今崑曲藝術匯聚了中國文化中優秀的劇作家及表演家,代表了中國文化、藝術的矚目成就,含蓄、內斂的崑曲恰如其分地表達出了中國文化的美。」鄭培凱自己都是一個崑曲迷。
香港城市大學中國文化中心,過往曾舉行一系列崑曲研討會或崑曲表演,「中國文化博大精深,很多方面都值得推薦。城市大學之所以選擇崑曲作為教材,因為崑曲經過數百年的發展,表演成熟,展現的傳統特別豐厚,文學層次很高,而崑曲的劇本皆是文學功底深厚的古典文學,舞台上表演者的身段、動作、神態都是如此之美,即使是沒有接觸過、不懂崑曲的學生,看到如此優美的藝術,都會不由得受到觸動。我們不是要強迫學生接受,而是要提供這樣的環境……」
「古典文學較難,對學生可能有一定難度,但所有東西都需要從頭學起,一定存在困難。猶如聽帕瓦羅蒂的歌劇,是否一定首先要懂得義大利文呢?」是的,猶如當初學習英文一樣,即使是簡單的ABC,都需要從頭學起,所以文字的艱深並不能阻擋對中國文化的熱愛。
不到園中,怎知春色如許?「我們是要為學生及公眾提供這樣的環境,中國文化是城大學生的必修課,或許你上第一節課時,會睡大覺,但沒有關係,只要接觸就有機會,就有可能喜歡。」
要創新更要傳承
談到近年文化部不斷推動文化創新的思路,鄭培凱曾經給胡錦濤主席和溫家寶總理寫過一封公開信。「目前國家過於強調創新問題,而對文化傳承的推動力較弱,這樣下去,文化傳承會斷掉。不保護傳統文化,怎能創新呢?」他還說,胡主席提出和諧社會、不折騰,為中國文化的發展提供了生機,對中國的長治久安非常重要。
「香港的藝術層次比較低,藝術感覺較為薄弱,特區政府制定的政策不太清晰,其實,政府應該多給一些支持。香港作為國際化都市,應該有自己的特色,中國文化就是屬於自己的東西。」
過去,香港大多數年輕人認為中國傳統文化老、舊、破、落伍,但現在有很大的改變,主要原因是中國和香港都在變化中,這與國力發展有直接的關係。「多年來,我們一直在對學生進行文化態度的調查,記得1998年的調查,剔除了政治等其他因素,單從文化的角度來看,有12%的學生認為自己是一個英美文化人,但近期的調查,這個比例已經下降到6%到7%。」鄭培凱並不認為這種轉變,均是他們的「功勞」,「整個社會都在轉變,相信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喜愛上中國文化。」
「十年樹木,百年樹人。文化教育並非朝夕之事情,如美國的哈佛大學、耶魯大學,英國的牛津大學等,幾百年來在教育上都有長遠的發展方針,所以才能培養出傑出的人,無論是香港還是中國,都值得借鑒一下。」他希望官員要有遠見,要着眼於民族的凝聚力,不要只看眼前成效,不要急功近利。教育不能量化,有許多東西都是長遠的,必須等以後才能評定。
白 洁 璟陶
|